从文学到荧屏：《北上》如何以运河为脉编织当代精神原乡

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不仅在宏阔的民族历史书写方面颇有建树，在地域文化方面也多有较为深入的表达。表现关中文化的《白鹿原》、沪上文化的《长恨歌》、北京文化的《钟鼓楼》等都给一代代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，且在改编的电视剧中得到了较大程度的保留。

具体到小说《北上》对地域文化的表现，则具有一定的“流动感”。正所谓“千里不同风，百里不同俗”，原著中小波罗一行人从无锡、常州、镇江、扬州、淮安，到济宁、天津，沿途走进烟花柳巷、寺庙教堂、船闸人家、官府县衙，不同地界上的人文风情生动可感。但是如果遵照原著，这样浩繁的转场不仅投入巨大，也容易迷失在类纪录片的创作方向中。电视剧《北上》重点聚焦江苏地域文化，展现了长鱼面、油墩子、松鼠鳜鱼等饮食习俗与昆曲、评弹、竹雕等非遗民俗。

茅盾文学奖的获奖作品往往不满足于书写眼前的欢愉，还常将美与善蕴藏在字里行间，《平凡的世界》《人世间》等无不如是。小说《北上》中，历史叙事线里尽管北上之行凶多吉少，但谢平遥等人却始终没有离开小波罗，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诚信使然，也是内心善良的选择;当代叙事线里，狭小的船民圈子是个熟人社会，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。而这些都被编剧敏锐地捕捉并容纳到了改编电视剧中，也成为构建全剧最关键的因素——情义。

如果以“北上”行为为分界点，“北上”之前，剧中对久违的中国传统邻里关系的刻画，在快节奏的当下显得格外珍贵——父辈们集资买船，有钱一起赚，有难一起担;马奶奶生病邻居们轮番陪护，马奶奶走后邻里更是对其孙女马思艺照顾有加;“花街六子”也是彼此的坚强后盾。“北上”之后，电视剧试图探讨“算法时代”人的困境与出路，最终以“寻根”的返乡行为在利益至上与情感至上的选择中，站定了后者。父辈的情义与子辈的情义，最终会聚于华子与谢望和在轮渡上被运河见证的那场婚礼，这是华子罹患脑瘤后父辈们疼惜与成全的结果，也是谢望和至死不渝陪伴与守望的姻缘。

电视剧《北上》尽管对原著做了较大改动，却让原著故事的生命在今时今日得以合理延续，它确实缺少了原著中河与船多元丰富的关系呈现，却探索了高速路网的快速建设对河道航运的冲击，以及路与车发展的关系。电视剧后半段切入外卖与快递业，外卖员小何为雨天赶单命丧车轮，公司冷血赔付3万元草草了事，让花街子弟大受触动;每天分拣快递、劳累不堪的华子常年腰痛，最终罹患脑瘤，选择回乡。将在京打拼的运河儿女唤醒、使之跳脱出算法逻辑的，正是流淌在他们血脉中的运河记忆。

正如在望和公司打工的星池，离开北京前曾说：“市场这么大，必须得争第一吗?必须得争个头破血流吗?咱们从小在运河边长大，运河里那么多船，有的船开得快，有的船开得慢，我没见那开得慢的船被淘汰了。”运河记忆既滋养着个体的生命韧性，也为其提供了看待世界的独特视角。

如果说还有些许不足之处，电视剧《北上》中突如其来的马奶奶中风离世、周老爷子患阿尔茨海默症、快递员撞车去世、华子得脑瘤等套路化强情节设定略显草率而刻意。但整体而言，能够让观众跟随剧情回到运河这一承载文化记忆、凝聚情感认同的精神原乡，便是剧作的时代价值与意义。